消息說政府又要實行宏觀調控，有讀者問應該怎樣看。筆者想說的只有一句話，就是希望不要搞成微觀調控。這里所謂“微觀調控”，指的是政府為了短期經濟運行的平穩(wěn)，直接干預企業(yè)的產出和價格，直接管制市場的準入和退出。打個比喻，假定天氣真的過熱，政府用減少財政開支、降低基礎利率等手段，通過改變市場中人的預期，把經濟氣溫降下來，那叫宏觀調控。至于每個企業(yè)——微觀是也——在氣溫普降的條件下如何行為，比如添加衣服還是減少衣服，因為每個企業(yè)的體質各不相同，宏調是不管也管不了的。倘若一旦判定氣溫過熱或過冷，非號令天下人一律脫衣或加衣，那就是本文所說的微觀調控了。
　　為什么不希望微觀調控呢？這就要從幾年前的一些調查研究說起。2004年筆者供職的北大中國經濟研究中心受有關部門的委托，完成了一份至今沒有公開發(fā)表的研究報告。這項研究發(fā)現(xiàn)，由于政府集中控制了城市化土地的供給，因此在我國并行于貨幣發(fā)行權的，還有獨具特色的政府供地權。就是說，銀幣和“土幣”并存，銀根與“土根”同在。我們觀察到基本格局如下：擴張經濟時期，中央政府在實施積極的財政政策與松動銀根的同時，實際上還大幅度松動了“土根”——也就是顯著擴大審批征地的規(guī)模、并對地方政府在競爭壓力下增發(fā)“土幣”的傾向眼開眼閉；緊縮經濟時期，中央政府在收緊銀根的同時，還運用“凍結批地”、“集中土地審批權”等辦法，實際緊縮全國供地總規(guī)模。當時我們指出“在這一點上，本輪（2004年）宏觀經濟調控也不例外。中央政府明令全面清理土地項目，并宣布全國暫時凍結批地半年。國土部領導提出”土地供應政策要像金融貨幣政策那樣，成為國家最重要的宏觀調控手段”。
　　但是我們并不贊同“政府通過供地總量和結構的控制來主動調控宏觀經濟的波動”的政策傾向。道理是，“以行政審批權為基礎的土地供應控制是一個笨拙的調控變量，難以擔當平穩(wěn)經濟運行的重任”。報告的結論是：從長期看，土地制度的改革和建設更不應該把短期調控作為目標。土地制度要解決的問題，是為推進城市化工業(yè)化奠定有效配置空間資源的可靠基礎，同時解決好人民之間、人民與政府之間、以及政府之間圍繞土地資源配置和再配置的利益分配和平衡。為此，必須在清楚界定土地轉讓權的基礎上發(fā)育一個完善的土地市場。我們必須明確，計劃時代形成的土地制度早已經不適應我國國民經濟增長的需要。我國征地制度必須加以全盤改革。積廣泛的國際經驗和我們自己的教訓，我們認為“貨幣歸貨幣，土地歸商品”才代表著正確的潮流和方向。
　　再說產能過剩，分析目前我國“產能過�！钡姆植�，大體是如下的三分天下：（1）全部由國有壟斷、政府定價的行業(yè)，產能過剩一般不嚴重，其中像電、油之類，還不時復發(fā)“短缺經濟”的癥候。（2）在另外一極，即全部或大部由民營私營公司當家的領域，市場進出自由、價格開放的，也看不到嚴重的“產能過�！薄＃�3）真正“產能過�！弊顕乐氐模�一定在以下行當：多種所有制企業(yè)一起上，市場準入不易退，政府干預頻頻。我認為，轉型時期的嚴重“產能過剩”，有兩個特別誘因，一是尚存不少可以把投資決策錯誤的后果轉嫁給別人負擔的企業(yè)，而他們的存在恰恰刺激了持有競爭優(yōu)勢的企業(yè)大舉進入；二是企業(yè)收購兼并的難度大，非經濟因素阻礙市場的后進入者通過資產存量的收購形成產能，因此一旦出現(xiàn)市場機會，非過度刺激資產增量的形成。
　　這樣的產能過剩，當然不是微觀調控可以解決的。像發(fā)改委這幾年忙乎的依技術規(guī)模定企業(yè)生死的做法，僅僅是不斷消滅產能過剩，又不斷刺激下一輪產能過剩而已。因為技術規(guī)模與市場競爭力永遠不是一回事，別人看政府給技術規(guī)模優(yōu)而市場競爭力弱的企業(yè)發(fā)出準生證，還不是看在眼里，記在心里，等調控一放松——總要放松的——再殺將進來，“產能過�！本硗林貋硪�。

行走江湖 身不由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