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創(chuàng)】我怕會忘記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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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 發(fā)表日期:2006-05-26 13:29 評論:0 點擊:1925
他就住在我家前院的那間小房間里,一進(jìn)大門,穿過院子,進(jìn)來的第一間。什么人來來去去、進(jìn)出我家,都必須經(jīng)過他的窗口。易副官很瘦,又黑,三分頭,卻掩不住灰白交錯的發(fā)色,小時候我說他像猿人。他常常就是叼根煙坐在他那小房間的窗口,豎著耳朵等著我公公的指令。
人們喜歡說小孩子單純,但我從來不這樣認(rèn)為,因為我就是一個不單純的例子。我從小
就知道,易,是可以欺負(fù)的。既然可以欺負(fù),我就不會放過他。他不會去告狀,也不會生氣,不會報復(fù),更不會記恨。甚至可以說,我想要什么,他都盡量滿足我。以至于我闖了禍,他的任務(wù)就是盡量幫我隱瞞。
易走了以后,我常常很怕自己會忘記他,畢竟,我懂事的時候,他已經(jīng)是很老很老的人了。我能知道多少他的心情?我能記得他多少?但后來發(fā)現(xiàn),我越往下活,他在我心中的形象就越鮮明。
他跟著公公多久了,沒有人算得清楚。傳說曾祖父時代,還不到“民國”的時候,他十三歲就在湖南老家擔(dān)任所謂“家仆”。而后我公公去上學(xué),他的職務(wù)就變成書童,每天跟著公公去學(xué)堂,旁邊一站就是一上午,等著公公放學(xué),然后再安全地把公公送回家。黃埔軍校開辦,公公在“十萬青年十萬軍”的感召下,決定從軍。那年,祖父只有十四歲,根本不符合從軍的最低年紀(jì),但公公還是謊報年齡上了黃埔。于是,易,就也跟著去從軍。即使“少爺”起了愛國心,熱血沸騰的要報效國家,“易副官”的責(zé)任還是沒有變。公公報效國家,易副官報效的是我公公。
離開黃埔后,公公去了俄國念書,易無法跟去,就在家鄉(xiāng)等他回來。公公留學(xué)回國,生了我爸爸,他就成了我爸爸的保姆,我叔叔誕生,他就變成了我叔叔的保姆;后來公公撤退到臺灣,家里有了姑姑,當(dāng)然他就是我姑姑的保姆。一直到連孫少爺孫小姐都長大了,易,搖身一變,又成了家里掌廚的。這倒不奇怪,因為只有他能做出一手地道的湖南家鄉(xiāng)菜。從小,我便當(dāng)里的菜都是他給準(zhǔn)備的。他的曬臘肉、他的糖醋排骨,都是一絕,也都是我自此沒有再品嘗過的味道。
我搬來跟祖父母住的時候,我三歲,他六十八歲。從那一天起,他的新任務(wù),就是當(dāng)我的保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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