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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清晨，我和藍妮一陣近似瘋狂的纏綿之后，她開始一件件地穿衣。我無比貪戀地看著她把衣服一件件穿上身。　　我一向認為，女人在室內(nèi)只有兩種姿態(tài)最美，一種是脫衣服，另一種是穿衣服。那種動態(tài)的美，使你永遠都無法拒絕內(nèi)心的欲望，尤其是藍妮，有這樣迷人的身姿和撩人的動作——我17歲那年，無意中發(fā)現(xiàn)過母親在洗浴后穿衣服的時候就是這個樣子，只是她第二天就在執(zhí)行一起黑社會案件中永遠離開了我。　　21歲時，我執(zhí)意延續(xù)母親的職業(yè)做了警察。而藍妮，就是在我做警察不久后的一次清理娛樂場所的行動中被帶進了公安局。起因就是她在迪吧嗑藥，雖然藍妮有些局促不安，但依舊遮掩不住渾身散發(fā)出的落寞風(fēng)情。我竟然有些喜歡這個女人，當藍妮的同舍姐妹方蕊前來保她出局時，我情不自禁地給方蕊留了我的名片。　　一年后，我和方蕊確定了戀愛關(guān)系，但我沒有告訴她，我這樣做是為了更方便去她們合租的公寓接近藍妮，而藍妮自從那次事件后也痛改前非，進了方蕊所在的醫(yī)藥公司做營銷策劃。我曾經(jīng)多次背著方蕊向她表白，但她每次都以笑了之。　　我和方蕊談戀愛也實屬不得已，每當方蕊向我提起結(jié)婚，我總是以各種理由推搪，直到藍妮搬出合租的房子，與本城最大的服裝廠老板閃電結(jié)婚，我才不得與方蕊在當周舉行了婚禮。　　婚后的方蕊對我真的是非常寵愛，弄得我就像個大孩子一樣。我也有恃無恐，仗著單位案子多，家里的事就全交給她了。方蕊有時做好晚飯，會等我到第二天天亮。她曾經(jīng)不住在我跟前念叨，想為我生一個孩子，我說我還沒過夠二人世界的生活。此后她便不再提起，其實我沒有告訴她，每次和她在一起我都找不到和她想有個結(jié)果的欲望和快感。　　　　二　　命運總是瞬間突變，半年后的一天，藍妮的丈夫開車在市郊等紅燈時被歹徒鉆進車內(nèi)綁架。我們刑警支隊及時趕到，但談判僵持不下，最后隊長命令我尋找時機擊斃綁匪�？僧斘艺_槍時，藍妮的身影沖過人群，突然闖進我的視線，我扣動扳機的手不由驚顫了一下。三聲槍響之后打開車門，歹徒已僵在副駕駛位置，但他手中的尖刀已陷進被綁架者多半個脖子。藍妮的丈夫終因搶救無效死亡，她只好獨自打理起了老公的服裝廠。　　解救行動的失敗，致使我數(shù)月都無法抹去內(nèi)心的陰影。盡管隊長多次安慰我，但我久久都無法面對這樣的現(xiàn)實；盡管藍妮沒有責(zé)怨，但不久迫于心理壓力，我辭去了公職，在藍妮和方蕊的支持下開了一家超市。后來超市壯大，開始代銷藍妮公司的服裝。　　一個周末的傍晚，在藍妮的服裝廠，我們談服裝式樣的時候，剎時風(fēng)雨大作�？耧L(fēng)穿過窗戶掀起藍妮上衣的一角，藍妮曖昧地看了我一眼，背過身，踮著腳擺出一個風(fēng)情萬種的姿勢，讓我?guī)退幌滦卣值膸ё�。我的身體立刻做出劇烈的反應(yīng)，無法自控地上前抱住她……這個晚上，藍妮的每一個眼神、每一寸肌膚、每一種叫床的聲音，都讓我刻骨銘心，我第一次真正體會到一種從未有過的快感，讓我無限地迷戀和回味。　　從此，我們開始頻頻幽會，在我辦公室里的沙發(fā)上，在藍妮家充滿香味的席夢思床上，在四面潔白的賓館房間里……我在欲望中背離方蕊，以應(yīng)接不暇的應(yīng)酬作借口。　　　　三　　三個月以后的一個清晨，我看著藍妮一件件穿衣服，就怦然心動地抱住她，“藍妮，嫁給我吧，我需要一輩子的你！” 　　“可以啊，”藍妮仿佛早已預(yù)料到我會對她說這樣的話，“但是方蕊呢？她會離開嗎？” 　　晚上我回家向方蕊提出離婚。方蕊問：“你要和藍妮在一起嗎？” 　　我沉默，方蕊又問：“藍妮對你說什么了？” 　　我繼續(xù)沉默，她終于撐不住了：“阿康，藍妮一定另有目的！請你相信我是真心愛你的。”方蕊就淚流滿面，“阿康，我真的愛你，雖然我最初和你在一起就是因為你很像我的前男友，他曾經(jīng)開槍打死了你媽——在你媽為了挽救他，一個像極了她兒子的男孩，不忍心對他開槍的時候；阿康，我知道你喜歡藍妮，我為了能和你在一起曾不擇手段地把她和那個大服裝廠老板撮合在一起，甚至在他們約會飲用的飲料里偷放了催情藥；我這樣做，是因為我是真心愛你的，過去是現(xiàn)在更是！我是一直都把你當成我的前男友愛的……” 　　“打住！”我咆哮著打斷她的話，“夠了，夠了，你怎么這么晚才告訴我，告訴我你的卑鄙行徑！”我憤怒地轉(zhuǎn)身要走，方蕊撲過來，從背后抱住我：“不要離開我，阿康，我真的愛你!”我甩開了方蕊，即便我能原諒她做的這一切，也改不了心中欲望的方向。此時我只感到血賁涌流動的聲音。　　我到藍妮的家，說起方蕊的話，我一時迷茫起來，就問藍妮我該怎么辦？藍妮說：“我早就只知道方蕊和你在一起是抱有目的的，但我還不知道她對我也設(shè)了圈套。”我說：“你還沒有回答我該怎么辦？” 　　藍妮咬著細密的牙，“那還用說……不過，想想我們姐妹一場，還真有些舍不得，但情分只能至此了？”我伸手過去攬藍妮纖細的腰，但被她推開，“等計劃完成再說吧！你有多大欲望我都滿足你！” 　　無論我怎樣努力都被她拒絕，只有咬牙克制自己的欲念。我想，我已經(jīng)愛藍妮到不顧一切。　　　　四　　農(nóng)歷臘月初五，寒風(fēng)料峭，大雪彌城。我是在中午12時接到郊縣警方電話的，方蕊遭遇了車禍。　　在半山的一個急轉(zhuǎn)彎處，我見了方蕊。她靜靜地躺在擔(dān)架上，被一面白布嚴嚴地蓋住，白布單上滲出大片的血跡，旁邊是公司去年獎勵她的桑塔納，在陡峻的山坡中已滾成了麻花。　　現(xiàn)場的交警深深地向我致歉：“對不起先生，我們已經(jīng)盡力了�！比缤瑑赡昵敖饩人{妮的丈夫失敗時，我向藍妮致歉時一樣的情境。我沉默良久說：“這不能怪你們，你們已經(jīng)盡力了。要怪就怪我沒有盡到丈夫的義務(wù)，沒有阻止住她在這樣的天氣出行�！本彀参课也灰瘋麄儠龻幦≠Y金將這一地段修得再寬一些、緩一些�？礃幼樱@里是翻車事故的多發(fā)地段。　　接到方蕊單位工傷賠償金的那刻，我突然滿腹傷感，一個與我風(fēng)雨同行過的人就這么走了。然而再轉(zhuǎn)念一想，如果沒有這樣的結(jié)局也許藍妮永遠都不會答應(yīng)嫁給我，我也許一輩子都不會有真正的愛情；況且，方蕊不也欺騙過我和藍妮嗎？這樣想的時候，我的心里就得到一些安慰，就不由想象和藍妮美好的未來。　　于是我給藍妮打電話，說我很想見她。藍妮說那就“迷途酒吧”見。　　　　五　　從酒吧出來，我和藍妮都有些醉，就去附近的賓館開了房。　　藍妮性感的服飾一件件褪去。我望著那5年前就已經(jīng)定格在心中的身姿，急不可耐地把她壓在身下，嘴唇在她的脖子、胸部不停地游弋，一路朝下。藍妮放肆地呻吟，我喘著粗氣一步步占有她。我的瘋狂使她的每一寸肌膚都顫抖不止，那種雨打芭蕉的樣子令我更加興奮不已。　　清晨，看著藍妮把凌亂的衣服一一穿上，零亂的欲望突然在她熟練的動作中定格，我忽然忍不住抱住她的雙腿：“藍妮，嫁給我吧。我需要一輩子的你！” 　　“我說過要嫁給你嗎？”她說，“我說過我需要一輩子的你嗎？” 　　“你說過，你說過的�！蔽姨崾舅�，“你說只要方蕊離開，你就嫁給我。現(xiàn)在方蕊……” 　　“……已經(jīng)離開了，是嗎？”藍妮搶走我的話，樣子顯得有些妖冶魅惑，“我知道你會這么說�？墒俏乙呀�(jīng)不記得了。” 　　“那怎么可能？”我想她在開玩笑，“別逗了，還是你用速溶麻醉片把方蕊——” 　　“何康，你住嘴！如果你這么說，那你我也就情分已盡。”藍妮卻雙眼充滿怨恨，“我最多與你互不相欠。你兩年前奪去我丈夫的生命，留給我的空是寂寞，盡管我并不愛他。我現(xiàn)在讓方蕊償還他的生命，讓你和我同樣家破人亡，體會我孤獨的滋味。況且，是藍妮先對不住我的。”又是一場陰謀，如同晴天里霹靂，壓頂下來。　　“你丈夫……那只是解救失敗……”藍妮并不聽我解釋，變本加厲道：“我也沒動你妻子一指頭啊，是你在方蕊車內(nèi)的保溫杯里放了甲基三莝安定(超強力速溶麻醉片)，是你這個曾經(jīng)的警察利用了她出差時的惡劣天氣，謀劃了那個天衣無縫的交通事故；是你讓兩個生命在指尖流逝……” 　　我松開藍妮，恍若夢境。她平靜了良久：“如果你明白點的話，我可以經(jīng)常用我的寂寞添補你的空虛和癖好；但如果你想要挾我，首先得把自己墊在我的背下。”然后，她砰的一聲帶上門，下樓。　　　　六　　我焦頭爛額地在矛盾中生活，心境荒涼，欲罷不能。一個晚上，我給藍妮打電話，說我很寂寞，想你了。藍妮說：“10點你家見，要有紅酒啊!” 　　“藍妮，我想知道，你為什么這樣欺騙我？”我和藍妮面對面坐著，朦朧的燈光有些曖昧。　　“什么欺騙？只是利用�！睅妆葡露�，藍妮連嘴唇都飽含性感，“我原本就沒有想過和一個有戀母情結(jié)的男人結(jié)婚。” 　　“戀母情結(jié)？”我故作平靜。藍妮瞟了我一眼：“還記得你把我?guī)нM局子的那個晚上嗎？你審問我期間一共去了三次衛(wèi)生間，第三次的時候我從你辦公桌底層抽屜里‘拿’走一個筆記本。我原本以為那是審問我的筆錄，沒想到竟然是你的心靈日記。我出來后從中讀出了你的戀母情結(jié)，我所做的一切恰恰都是利用你的這種情結(jié)，都是精心謀劃過的�！蔽彝蝗幌肫�，離開刑警隊的時候確實有一本日記怎么也找不著了。　　藍妮得意地陶醉在記憶中，我為她續(xù)添了一杯酒。她接著說，“我和方蕊，說出來不怕你笑話，我們同居5年，你不知道我有多么愛她，我為她哭，為她樂，惟她是聽。我可以接受她不愛我，但我不能容忍她背叛我，不能看到她比我幸�！薄昂�！”話到這兒，我與沉迷的她碰了一下酒杯。　　我想向藍妮澄清，她丈夫的死確實與我當時喪失理智有關(guān)，有意識地改變了一槍擊斃歹徒的閃念——我曾經(jīng)是全省射擊比賽的冠軍，不可能失手；我只是為了能得到她才那么做，才這么久不愿承認事實！　　我想告訴她，17歲的那年，我從學(xué)校回家取換洗的衣服，卻發(fā)現(xiàn)經(jīng)常忙得不沾家的母親正在洗澡。浴室的門沒有關(guān)嚴，透過一條縫，正好看見洗完澡的母親在閑散地一件件穿衣服。從來沒有發(fā)現(xiàn)穿警服的母親那么漂亮、舒展，極具女人的味道。從沒見過祼露女人的我當時就有點懵，慌慌張張地拿了自己的衣服，悄悄地走了。但是，母親穿衣的這一瞬間卻永遠地刻在我的腦海中了。我想告訴藍妮，我最初見她的時候，就想起了我的母親。所以我愿意天天都能看到她，就像天天都能看到我的母親一樣。　　可是已經(jīng)來不及了。藍妮把那杯酒喝下去后，就趴在桌上再也沒有起來——她不知道，我通過各種關(guān)系搞到的那種速溶麻醉片，我只在方蕊出差時的保溫杯里放了一粒，剩余的三粒我全部放在了她剛才的酒杯里了。　　我把藍妮輕輕地抱到床上，一件件脫光了外衣和胸罩，認真地看著，只是她柔軟的身體在我含淚的視線中再也沒有顫動。然后我模仿記憶中母親給我蓋被子的動作，給她蓋上被子，來不及多想心中罪惡的結(jié)，走進廚房打開煤氣閥門，扳下鳴報裝置，關(guān)好所有門窗，下樓，然后在城市某個熟悉的角落停留，等待著天亮后自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