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 運動之方法貴少
愚自傷體弱，因欲研究衛(wèi)生之術(shù)。顧古人言者亦不少矣。近今學(xué)校有體操、坊間有書冊，冥心務(wù)泛（四四），終難得益。蓋此事不重言談，重在實行，茍能實行，得一道半法已足，曾文正行臨睡洗腳、食后千步之法，得益不少。有老者年八十猶康健，問之，曰："吾惟不飽食耳。"今之體操，諸法樊陳（四五），更仆盡之（四六），寧止數(shù)十百種？巢林止于一枝，飲河止于滿腹（四七）。吾人惟此身耳，惟此官骸藏絡(luò)（四八）耳，雖百其法，不外欲使血脈流通。夫法之致其效者一，一法之效然，百法之效亦然，則余之九十九法可廢也。目不兩視而明，耳不兩聽而聰，筋骨之鍛煉而百其方法，是擾之也。欲其有效，未見其能有效矣。夫應(yīng)諸方之用，與鍛一己之身者，不同。浪橋所以適于航海，持竿所以適于逾高，游戲宜乎小學(xué)，兵式宜乎中學(xué)以上，此應(yīng)諸方之用者也。運動筋骸使血脈流通，此鍛一己之身者也。應(yīng)諸方之用者其法宜多，鍛一己之身者其法宜少。近之學(xué)者，多誤此意，故其失有二：一則好運動者，以多為善，幾欲一人之身，百般俱備，甚至無一益身者；一則不好運動者，見人之技藝多，吾所知者少，則絕棄之而不為，其宜多者不必善，務(wù)廣而荒，又何貴乎？少者不必不善，雖一手一足之屈伸，茍以為常，亦有益焉。明乎此，而后體育始有進(jìn)步可言矣。
第七 運動應(yīng)注意之項
凡事皆宜有恒，運動亦然。有兩人于此，其于運動也，一人時作時輟，一人到底不懈，則效不效必有分矣。運動而有恒，第一能生興味。凡靜者不能自動，必有所以動之者。動之無過于興味。凡科學(xué)皆宜引起多方之興味，而于運動尤然。人靜處則甚逸，發(fā)動則甚勞，人恒好逸而惡勞，使無物焉以促之，則不足以移其勢而變其好惡之心。而此興味之起，由于日日運動不輟。最好于才起臨睡行兩次運動，裸體最善，次則薄衣，多衣甚礙事。日以為常，使此運動之觀念，相連而不絕，今日之運動，承乎昨日之運動，而又引起明日之運動。每次不必久，三十分鐘已足。如此自生一種之興味焉。第二能生快樂。運動既久，成效大著，發(fā)生自己價值之念。以之為學(xué)則勝任愉快，以之修德則日起有功，心中無限快樂，亦緣有恒而得也�？鞓放c興味有辨。興味者運動之始，快樂者運動之終。興味生于進(jìn)行，快樂生于結(jié)果。二者自異。

　　有恒矣，而不用心，亦難有效。走馬觀花，雖日日觀，猶無觀也。心在鴻鵠（四九），雖與俱學(xué)，勿若之矣。故運動有注全力之道焉。運動之時，心在運動，閑思雜慮，一切屏去，運心于血脈如何流通，筋肉如何張弛，關(guān)節(jié)如何反復(fù)，呼吸如何出入。而運作按節(jié)，屈伸進(jìn)退，皆一一踏實。朱子論主一無適（五○），謂吃飯則想著吃飯，穿衣則想著穿衣。注全力于運動之時者，亦若是則已耳。

　　文明柔順（五一），君子之容。雖然，非所以語于運動也。運動宜蠻拙。騎突槍鳴十蕩十決（五二），暗噁頹山岳、叱咤變風(fēng)云，力拔項王之山，勇貫由基之札（五三），其道蓋存乎蠻拙，而無與于纖巧之事。運動之進(jìn)取宜蠻，蠻則氣力雄，筋骨勁。運動之方法宜拙，拙則資守實，練習(xí)易。二者在初行運動之人為尤要。

　　運動所宜注意者三：有恒一也，注全力二也，蠻拙三也。他所當(dāng)注意者尚多。舉其要者如此。

　　第八 運動一得之商榷

　　愚既粗涉各種運動，以其皆系外鑠而無當(dāng)于一己之心得。乃提摯各種運動之長，自成一種運動，得此運動之益，頗為不少。凡分六段：手部也，足部也，軀干部也，頭部也，打擊運動也，調(diào)和運動也。段之中有節(jié)，凡二十有七節(jié)。以其為六段，因名之曰六段運動。茲述于后，世之君子，幸教正焉。

　　一、手部運動，坐勢。

　　1．握拳向前屈伸。左右參，三次（左右參者，左動右息，右動左息，相參互也）。
　　2．握拳屈時前側(cè)后半圓形運動。左右參，三次。
　　3．握拳向前面下方屈伸。左右并，三次（左右并者，并動不相參互）。
　　4．手仰向外拿。左右參，三次。
　　5．手復(fù)向外拿。左右參，三次。
　　6．伸指屈時前刺。左右參，三次。

　　二、足部運動，坐勢。

　　1．手握拳左右垂。足就原位一前屈，一后斜伸。左右參，三次。
　　2．手握拳前平。足一側(cè)伸，一前屈。伸者可易位，屈者惟趾立。臀跟相接。左右參，三次。
　　3．手握拳左右垂。足一支一揭。左右參，三次。
　　4．手握拳左右垂。足一支一前踢。左右參，三次。
　　5．手握拳左右垂。足一前屈，一后伸。屈者在原位，伸者易位，兩足略在直線上。左右參，三次。
　　6．手釋拳。全身一起一蹲，蹲時臀跟略接，三次。

　　三、軀干部運動，立勢。

　　1．身向前后屈。三次（手握拳，下同）。
　　2．手一上伸，一下垂�？噺堊笥倚乩撸�左右各一次。
　　3．手一側(cè)垂，一前斜垂�？噺堊笥冶忱�，左右各一次。
　　4．足丁字勢。手左右橫蕩。扭捩腰脅。左右各一次。

　　四、頭部運動，坐勢。

　　1．頭前后屈。三次。
　　2．頭左右轉(zhuǎn)。三次。
　　3．用手按摩額部、頰部、鼻部、唇部、喉部、耳部、后頸部。
　　4．自由運動。頭大體位置不動，用意使皮膚及下顎運動。五次。

　　五、打擊運動，不定勢（打擊運動者，以拳遍擊身體各處，使血液奔注，筋肉堅實，為此運動之主）。

　　1．手部。右手擊左手，左手擊右手。
　　(1)前膊。上面、下面、左面、右面。
　　(2)后膊。上面、下面、左面、右面。
　　2．肩部。
　　3．胸部。
　　4．脅部。
　　5．背部。
　　6．腹部。
　　7．臀部。
　　8．腿部。上腿、下腿。

　　六、調(diào)和運動，不定勢。

　　1．跳舞。十余次。
　　2．深呼吸。三次。

　�。ㄔ�載1917年4月1日《新青年》第三卷第二號）

　　注釋：

　�。ㄒ唬�"苶"音涅，疲弱的樣子。
　　（二）"兵"，就是武器。
　�。ㄈ�）"不佞"，謙虛的自稱。
　�。ㄋ模�"不自慚赧"，自己不感到慚愧，表示謙虛的意思。
　�。ㄎ澹�"西山之薇"，見《史記》。伯夷、叔齊兄弟二人，不愿繼承孤竹君的王位，逃到首陽山隱姓埋名。周武王起兵打殷紂王，他倆不以為然，曾攔馬勸阻無效。周朝得了天下，伯夷、叔齊以吃周朝的糧食為恥，就在西山下采野薇吃。后餓死。
　　（六）"井上之李"，見《孟子》。陳仲子，戰(zhàn)國時人，他的哥哥做了大官，他以為不義，不愿在他哥哥家里做寄生蟲，便同自己的妻子逃到楚國，織麻鞋為生。有一次，他三天沒有吃飯，看見井上有被蟲子吃了過半的李子，自己忍不住爬過去吃。
　　（七）"子之燕居……"三句，見《論語》。說孔老夫子在休息時十分舒坦的樣子。
　�。ò耍�"食饐而謁……"三句，見《論語》。是說孔夫子講衛(wèi)生，經(jīng)久變味的飯和爛魚敗肉，孔夫子是不吃的。
　�。ň牛�"射子矍相之圃……"二句，見《禮記》。矍相在山東曲阜縣城內(nèi)闊里以西，孔子當(dāng)日在這里射箭，來看的人很多，象墻一般圍著他。射箭在古時是一種禮制，又可以觀察人的道德休養(yǎng)，不只是武人的事，孔子對射箭也很有造詣。
　　（十）"莊子效法子庖丁"、見《莊子》。莊周，戰(zhàn)國時哲學(xué)家。他寫一個炊事員宰牛的經(jīng)驗和技術(shù)，從解剖的路數(shù)悟出"依乎天理"、"因其固然"的道理來。于是聯(lián)想到養(yǎng)生之道，寫成一篇"養(yǎng)生主"。大意是說，養(yǎng)生有道，若不善養(yǎng)而反傷生，不是養(yǎng)生之主。
　�。ㄒ灰唬�"仲尼取資于射御"，是說孔子從射箭和駕馬這兩項練習(xí)為養(yǎng)生之法。孔子以"禮、樂、射、御、書、數(shù)"六門技藝作教育內(nèi)容，射與御都屬體育。
　�。ㄒ欢�）"觥"，是大酒杯，"觥觥乎"，大的意思。這句是說大有可觀。
　�。ㄒ蝗�）"顏子而短命"，見《論語》。顏回，孔子最好的學(xué)生，愛學(xué)習(xí)，又有德行。但體弱，二十九歲頭發(fā)都白了，死年三十二，孔子很傷心。
　　（一四）"賈生早夭"，見《史記》。西漢賈誼，有才學(xué)，對國事多所建議，為權(quán)貴所忌，貶子長沙，抑郁早死，年三十三。
　　（一五）"王勃"，唐朝人，六歲便能寫文章，十四歲作"滕王閣序"，是初唐四個文豪（四杰）之一。二十九歲時，掉到水里淹死了。
　�。ㄒ涣�）"盧照鄰"，也是初唐四杰之一，得手足痙攣病，成了殘廢，后自投水死。
　�。ㄒ黄撸�"隳"，音灰，毀的意思。
　�。ㄒ话耍�"北方之強(qiáng)……"二句，見《中庸》。說北方人強(qiáng)壯，為保衛(wèi)國家，穿起甲、枕著戈睡覺，死而不厭。
　　（一九）"燕趙多悲歌慷慨之士"，是唐代韓愈的文句。燕指河北，趙指山西。韓愈用漢書"趙中山地薄人眾，丈夫相聚游戲，悲歌慷慨"的情況，想到荊軻、高漸離行刺秦始皇的故事，說明這些地方民情強(qiáng)悍，出勇士和俠客。
　�。ǘ�○）"涼州"，指甘肅。
　�。ǘ�一）"顏習(xí)齋"，名元，清朝人。研究學(xué)問主張實踐，勤勞動，忍嗜欲，苦筋骨，習(xí)六藝，講世務(wù)，以備天下國家之用。他兼長武術(shù)。
　　（二二）"李剛主"名塨，清朝人，和顏元是一派。通五經(jīng)六藝，主張學(xué)問要結(jié)合實用。
　�。ǘ�三）"顧炎武"，明末江蘇昆山人，曾與同志起兵反清復(fù)明，兵敗逃走。清朝屢次請他出來作官，都不應(yīng)；周游四方，心存光復(fù)。以后埋頭讀書，講經(jīng)世實用，有民主思想。同時研究國家制度、地方利弊、天文、地理、兵農(nóng)之學(xué)，著作甚多，年高望重，為清代學(xué)術(shù)大師。
　�。ǘ�四）"朱子"，朱熹，宋朝的理學(xué)家。
　　（二五）"陸子"，陸九淵，宋朝的理學(xué)家。
　�。ǘ�六）"老子"，姓李名耳，又名老聘，周朝人，著《道德經(jīng)》。
　　（二七）"釋氏"，佛教創(chuàng)始人釋迦牟尼。
　�。ǘ�八）"因是子"，名叫蔣維喬，習(xí)靜坐數(shù)十年，著有"因是子靜坐法"。
　　（二九）"羅斯福"，美國人，1901年任總統(tǒng)，后連任。其人好勝，體格亦強(qiáng)，總統(tǒng)御任后，到非洲東部探險，著述甚多。1932年開始任總統(tǒng)的，是另一個小羅斯福。
　　（三○）"孫棠"，據(jù)日文"體育大字典"載Sauod，是德國鐵啞鈴操的普及者，常作巡回演出。
　　（三一）"嘉納"（1860-1938），日本東京大學(xué)教授，講道館館長，曾將日本"柔術(shù)"改良為"柔道"，后被選為國際奧林匹克委員會委員。
　�。ㄈ�二）"邪穌"，即那酥，因改革猶大教，被釘死于十字架。
　�。ㄈ�三）"摩訶末"，即伊斯蘭教的創(chuàng)始人穆罕默德。
　　（三四）"伍秩庸"，即伍廷芳，是清朝留學(xué)美國的較早者，辛亥革命后，任外交、司法等部部長。
　�。ㄈ�五）"王湘綺"，即王闿運，清朝曾在校經(jīng)、船山幾個大書院講學(xué)，辛亥革命后，任國史館館長。
　�。ㄈ�六）"主人翁常惺惺否"，是說以理性克制感情，經(jīng)常警惕自己的意思。
　�。ㄈ�七）"罷"，就是疲。
　　（三八）"力拔山氣蓋世"。項羽在垓下被圍，作歌有"力拔山兮氣蓋世"一句。
　�。ㄈ�九）"不斬樓蘭誓不還"。樓蘭是漢時西域國名，曾截殺漢使者，屢犯漢境。傅介子自請往擊樓蘭，說不斬樓蘭王誓不回來。以后果然把樓蘭王的首級斬了回來。
　�。ㄋ摹穑�"八年于外，三過其門而不入"。夏禹一心治水，在外八年，手足都生了老繭，三次路過自己家門都顧不得進(jìn)去。
　�。ㄋ囊唬�"羞齒短后"。短后，是說衣的后幅較短，便于勞作。后來也稱軍人之衣為短后衣。本文"羞齒短后"是說重文輕武，文人向來恥于和武人并列。
　�。ㄋ亩�）"沉湎"，沉溺的意思。本文里是說終日飲酒，象浸在酒里的人，自己還說節(jié)飲，豈不是騙人？
　�。ㄋ娜�）"檐檐"（注：將木字旁換成衣字旁），溫文爾雅，很斯文的樣子。"于于"，走路的樣子。"瞻視舒徐而夷猶"，瞻前顧后，慢條斯里，要走不走的樣子。
　�。ㄋ乃模�"冥心務(wù)泛"二句，是說只潛心去空想，而不實行，是得不到益處的。
　�。ㄋ奈澹�"樊陳"，即雜列著。
　�。ㄋ牧�）"更仆盡之"。一個人數(shù)不完，換人去數(shù)完它。
　　（四七）"巢林""飲河"兩句，是說樹林里枝椏雖多，鳥兒只巢宿一枝；河水雖多，飲者喝飽也就完了。不能把樹枝和河水都占盡。體育運動也只要專精一種，長期堅持鍛煉，自然得到效果。
　�。ㄋ陌耍�"藏"，就是五"臟"；"絡(luò)"，就是血脈神經(jīng)。
　�。ㄋ木牛�"心在鴻鵠"，語意見于《孟子》："一心以為鴻鵠將至，思援弓繳而射之"。意思是說在工作時不當(dāng)心。
　�。ㄎ濉穑�"主一無適"，是說專一不移。
　�。ㄎ逡唬�"文明柔順"。古人稱贊周文王"外文明而內(nèi)柔順"，顯現(xiàn)出有文化教養(yǎng)，而內(nèi)心和順。
　�。ㄎ宥�）"十蕩十決"是說項羽力能拔山，勇氣過人�！妒酚洝份d，項羽喑鳴叱咤，千人皆廢。又載：羽在垓下（在今安徽靈壁縣）被劉邦重重包圍，只剩百十騎，十次突圍沖蕩漢軍，都突破了缺口。
　�。ㄎ迦�）"勇貫由基之札"。養(yǎng)由基，春秋時楚國人，善射，能在百步之外射穿柳葉，百發(fā)百中。"札"是甲葉，《左傳》上說，由基射力之強(qiáng)，能射穿七重甲

如果你是池塘里的一只鴨子，由于暴雨的緣故水面上升，你開始在水的世界之中上浮。但此時你卻以為上浮的是你自己，而不是池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