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覺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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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 發(fā)表日期:2009-08-31 19:52 評論:0 點(diǎn)擊:1494
一位朋友稱自己的感覺如今多被回憶占據(jù)。而未來呢?他把未來比喻成一種未被滿足的感官。這和我相反。我不喜歡回憶。在你調(diào)用一部成長的監(jiān)控錄像時,你總要先把多余的部分快速瀏覽,剩下些有價值的東西,依舊深藏在你的心靈,彷佛是被涂上特殊保護(hù)材料的王國,有方城箭樓拱衛(wèi),女友說它是我的存在之源。她說:“在大家都自卑的領(lǐng)域,你決沒有半分類似的心緒!
我說:“在大家都擅長的領(lǐng)域,我能感受的挫折感也極少。”
實(shí)際上,我搭建著自己的王國,不同綴網(wǎng)勞蛛,不同南極巨鯨,我的王國只為我所獨(dú)有。它的美,它的存在,它的光輝,它的法則,就我一人熟習(xí)。而我是這個王國的子民,沒有國王,沒有等級,沒有邊際。我是這個王國的漁夫,清早將餌料放在鉤上,晚上將釣來的幾尾魚用鹽、醩辣椒腌好。遇到天氣稍微轉(zhuǎn)涼,就拿出火鍋料,搬出電磁爐,百菜云集,暖暖活活、哧哧溜溜就混一個下午。有時辣椒吃過量了,如同喝醉了一樣,身上暖和,嘴唇麻木,嘴角生瘡。好像就是為了檢驗(yàn)機(jī)體的活力,一上火我就去九街買壺涼茶。
每次去,賣涼茶的老兩口總要細(xì)細(xì)介紹半天,看我那焦急的樣子,也總會拿出最苦的滿滿灌一瓶?墒腔鹛,涼茶下肚只起到攪拌食物的作用。有一位嘉鄰則對涼茶十分敏感,在他眼里,涼茶和大黃、芒硝作用相似。
話說年關(guān)將近,天氣一天冷比一天,海濱城市街道驀地只剩下操皮肉生意的商家穿著夏服,就連平常裸露上身的老房東也不禁套上一件背心。風(fēng)時時吹著,好像鎮(zhèn)壓工潮的別動隊,把城市的燈火分出明顯的層次。晚上,我又去買涼茶,頭發(fā)很亂,左邊蓬起右邊耷拉,好像我的行事方式,不是左傾就是右傾。
賣涼茶的老夫妻和我搭上話:“要哪一種。俊
我撇撇手,擺擺頭,轉(zhuǎn)轉(zhuǎn)眼:去火、減肥、消食、美容、治咳嗽……銀色壺把上一個小牌吸引了我:女士治咳嗽。
“就這個,裝一壺!蔽沂种竿鶋刈旆较蛞稽c(diǎn)。見她有些不解,我就說是買給女友喝。
“女兒喝嗎?”她聽岔了。
“還早呢,我們拿了證,但養(yǎng)女兒還早呢! 我心里嘰咕,不過就28歲嘛,這秘密也在臉上了?記得早上照鏡子,皺紋細(xì)細(xì)朗朗,罕有勝於春秋的觀感;海邊的濕氣早已把在高原沉積的摶紅色抹去,剩下的是滑膩膩的臉龐,夾雜一塊塊井田般的老硬胡子。28歲,有軟有硬,正是黃金時代啊。記得陳清揚(yáng)這時已經(jīng)委身首長了,古波斯的王子們已經(jīng)和數(shù)十個姬妾有22年性生活了,李敖都開始鬼混了,一直喜歡的薩芬都已淡出網(wǎng)壇一線了……而我的黃金時代,就像是西北人和成的面團(tuán),想吃扯面就得揉軟一點(diǎn);若只是吃面疙瘩,胡亂揪成小丁也成;可火候掌握稍有恙,就會和成一盆漿糊,倉促下鍋,最終只能撈上幾瓣豆芽和煮軟的牛腩。就是這樣,生活讓我加工什麼我就照辦。有一次出去采訪,一個自稱擅長相人年齡的高手一口咬定我是23歲。我笑前仰後合,滿心歡喜地說:“好,23就23!
眼下賣涼茶的老嫗卻以人父目我,卻是何故?那時路燈遮掩了我的皺紋,西裝兜住了一點(diǎn)贅肉——有破綻嗎?
她笑笑,塞給我一顆糖。“給你老婆,茶有點(diǎn)苦!
我一怔,這類平日看似滅絕師太似的臉龐,原來孕育著緩緩的慈悲。那糖被紫色紙張緊緊裹著,像一團(tuán)布置過的心思,像一枚童話中的鑰匙。
涼茶拿回家,老婆接過仰頭喝盡,“怎麼這樣甜?”
我接過品了品,果真如此。
“還有糖呢!”我變戲法把糖放在她手心。
她有些愕然,繼而流露出幸福降臨時的憧憬:“哎,你說,原本不苦人家也送顆糖給你,我們是不是要時來運(yùn)轉(zhuǎn)啊?”
“八成是!”我輕輕敲敲她的腦門。

真誠相待,以誠還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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