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妄談與瘋話》 第三部分 把夢想干掉:俺也進入主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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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 發(fā)表日期:2010-03-24 23:14 評論:0 點擊:1436
認識韓寒是一種機緣。
我內(nèi)心里特看不起80后,就跟王朔看不起我輩一樣。但無論王朔你愿意不愿意,無論當年我怎么飯你,事實情況是,王朔已經(jīng)成為里程碑了,就是樹那里被瞻仰,基本上沒什么實際作用。
其實若論出道,我和韓寒時間上應該算同門姐弟,都是一批。但我仗著年齡優(yōu)勢把他當個小孩兒。尤其知道他玩兒賽車,我原本就是幼兒園教師,所以我不帶他玩兒。當然,如果從賣書的數(shù)量上說,他也不帶我玩兒。現(xiàn)在不是都提量化嗎?
去出版社,等人的時候順便從書架上抽出一本韓寒的書《一座城池》翻了翻,一看竟放不下來,臨走的時候打包了一套韓寒全集。
我覺得當作家最大的好處是,自打我出名兒以后,書反正就沒花過錢。人說靠山吃山,賣燒餅的武大郎每天的晚餐就是炊餅,公交公司的駕駛員上車都不買票。我這個行當也沒啥油水了,只能蹭點兒不要錢的書看,趁職務之便,把跟我合作過的和有合作意向的以及那些雖然沒合作過但有合作野心的出版社都掃蕩一空;旧献罱忻嫔狭餍械臅级言谖壹业叵率业膫}庫里,整箱的,沒拆。
那天朋友買了一本劉心武的書,跟我約會的時候看得那個起勁兒。我一拍她,她都沒理我,說,劉心武的新書真是好看。∥乙幻榉饷嬲f,我的出版社的,你早說啊,我去幫你要,另外,我新書要出來了,也能送你一本。
她不屑地說,你替我要劉心武就行了,你的不要給我,我網(wǎng)上都看過了。
這是什么世道,我懷疑,劉心武、韓寒等同志們經(jīng)常有大批量的書收不到錢,其實,也許韓寒同學在談戀愛的時候,也跟女朋友說,我跟六六是一出版社的,我替你搞一本她的書。然后我也收不到錢。
世界就是這樣平衡的,我一點兒不難受。
我就是同情我的出版社,合同上簽,他們有1%的自留書送人,這部分不給我版稅。我很善良,心想這世界如果像我這樣特愛占小便宜的人多了,他們這1%怎么夠呢?下一套書我是不是要多給他們1%?
我腦子馬上就轉過來了,這肯定不是我操心的。羊毛出在羊身上,他們也許多印了好幾萬,錢不給我就是啦,反正我也不知道。對不起哈金社長。
我喜歡韓寒的文字,透著看破紅塵的冷幽默。那種脫然世外不是他這個年紀的人應該有的。當然人說自古英雄出少年。不過另一句話是,少年得志便猖狂。最近常認識那些少年猖狂,讓我羞愧得呀,越發(fā)覺得自己老了。其實所謂的收斂鋒芒,所謂的低調(diào),是衰老的表現(xiàn)。我連猖狂的資本都沒了。人家再形容我,估計得用大器晚成了。
最近再讀當年讓我癡狂的王安憶的文字,已經(jīng)看不下去了。我于是想,作家和時裝一樣,是有季節(jié)的,有流行色。當下流行韓寒,肯定有它的道理存在。我于是突然高興起來,我還寫著,還有那么多的粉絲,說明我還沒被社會淘汰。
出版社講,韓寒同學每年啥都不干,光靠賣文集,怎么的收入也得過二百萬。我于是想,我得使勁寫呀,好歹也湊出個文集,然后我后半生都有吃的了。我決定要樹立自己在中等城市及農(nóng)村有收入階層里寫實主義的地位,爭取把旗幟插到全國三十多個省區(qū)幾百個市和幾萬個縣,括弧,不包括臺灣。編輯記得幫我把全國的市和縣的數(shù)字具體查一下。
韓寒那撥讀者我就不爭搶了,我也搶不到。這才是實話,我跟他們有代溝有距離。我跟一80后的小孩談我的情感,我說,我跟人戀愛了六年了,就是不敢見面,我怕一見面洪水泛濫,一發(fā)不可收拾,人要學會控制。
他很奇怪地看著我說,我若喜歡的女人,我才不會花六年時間跟她凈玩兒虛的,半年搞不定我就另換。我說,好東西值得等待。他說女人不是東西,不值得等待。這個不行咱就換。青春無價。他的話,我聽著別扭,可就是挑不出毛病來。
我說,我覺得某男不錯,他說,上啊,上完還有感覺,那才是真的。
我詫異,我想,我大約落伍了。我覺得人不錯,并沒打算劃拉到我的私人賬戶里。
我以前不物質,而且覺得賺錢是特無聊的事情,人哪能為賺錢而活著?怎么也得為興趣而活,順帶賺點兒錢。這才回中國多久啊,我就腐化了。我的思想在變。以前我特羞于談錢,從談吐上我很高雅,不是藝術就是音樂,要么就是歷史文化。
曾碰到一家伙當我面毫不遮掩地問,你去年掙了多少錢?把我鬧個大紅臉。我想,當人面問人收入,就跟趴人家窗外看人家更衣一樣齷齪。開始我還扭扭捏捏,半藏半掩,后來發(fā)現(xiàn),被問收入是這個社會的常態(tài)。人家通過你的答案判斷你的身份并拿捏與你交往的分寸。
才半年,我已經(jīng)從以前的保持隱私,到現(xiàn)在逮著人問:你現(xiàn)在收入多少?
這就是沒有隱私的社會,你就別裝純潔了,省得人家把你當外人兒,背后說你裝逼。你瞧,我現(xiàn)在不就融入和諧了嗎?和大家一樣。
我估計跟我交往過的人在高談闊論的場合也跟我一樣八卦,在啥酒廊飯館里大聲喧嘩著說,六六去年一年收入……她目前正在……其實跟我一樣,我不也在書里八韓寒的收入嗎?當然我八得不準,韓寒的收入在網(wǎng)上都查得到。而我呢,我沒上榜,所以我主動交代。
人和動物一樣都有保護色,你要想在自然界生存,最好的辦法,一是偽裝到底,放泥里就是泥樣,放樹上就是樹葉,這個叫變色龍。
而另一種方法是徹頭徹尾地袒露,別人拿你毫無辦法。你見過獅子一會兒裝羚羊,一會兒裝小白兔嗎?
所以我選擇當獅子算了。
韓寒說,如果你開一普桑,見了姑娘也就拉拉手;如果開奧迪,可以親一親;如果開奔馳,基本上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這個想干什么就干什么的最原始含義,就是把那句話里的“什么”都去掉。
我反應慢,特地把那頁書翻過去,把“什么”用手指蓋起來,發(fā)現(xiàn)是“想干就干”。
我笑了,的確,女人看上男人什么?我總說,我愛的不是他的地位他的錢財,因為地位我比他招搖,錢財我賺得夠花?蓛(nèi)心里,你對人仰慕的標準是什么?這世道,除了錢財學位身份和車,還能有啥呢?
看到一恒久遠的朋友嘆息,你的字,終于流俗了。我是看著你從《王貴與安娜》到現(xiàn)在的。
我說,這就對了,我終于,也進入主流了。
比素質教育更重要的
在上海時,看了幾對朋友的孩子,聽朋友講對孩子的教育,再觀察孩子的言行,不禁有些擔心祖國的花朵的未來。
朋友們的孩子,一個五歲,一個四歲,大些的那個有七歲了。
聽朋友們談孩子的教育現(xiàn)狀,都說現(xiàn)在的孩子只能養(yǎng)一個,多了養(yǎng)不起。現(xiàn)在上班是休息,休息是上班。一周五個工作日有三晚上要送孩子上不同的興趣班,周六周日要帶孩子去各種科技園、主題公園、展覽館,還要上課。
朋友的臉上滿是疲倦,總是睡眼惺忪的樣子,苦笑著說把小時候欠缺的幼兒教育課程全部補上。
“我現(xiàn)在會彈鋼琴了,也上書法課。我老婆跟著練芭蕾,每天我家一放音樂就是莫扎特肖邦!
“我兒子在上英語班,我又把中學英語小學英語復習一遍,才發(fā)現(xiàn)很多基本單詞都忘記了,F(xiàn)在能讀的都是電腦里的單詞:This file does not exist”
我很不解,孩子才五歲,古箏學兩年,英語學一年,繪畫學兩年,芭蕾學一年,那么多的才藝,以后究竟要做什么?
“我們馬上還要參加奧林匹克數(shù)學競賽班!”父母還都特自豪。
“學那個干嗎?”我問。
“現(xiàn)在不學不行!小學現(xiàn)在實行愉快教育,教師都是不管的。沒功課,沒壓力,去學校唱唱歌跳跳舞一天就混完了。到考試了,題出得一道比一道難,F(xiàn)在基本題大家都考一百分,怎么區(qū)別誰高誰低?全看附加題。一年級的孩子就考:‘兩輛列車相向而行,一只蒼蠅在兩車中間飛,到兩車相遇時,蒼蠅要來回飛多少公里?’才一年級,就出這樣的題,老師又不教,只有外面奧林匹克班教,你不交錢去學,你家小孩兒就考不過別人!我們做家長的,總不能叫孩子輸在起跑線上!
“現(xiàn)在光成績好也不行了,要求多才多藝。一到晚會上,小孩就開始比拼。能上去表演的,都是考過多少多少級的,一出手都跟小鋼琴家一樣。以前高考加分,都是照顧繪畫、音樂、體育特長生,現(xiàn)在哪里有什么特長生?只有‘特短生’。你成績再好,什么都不會,就會首先被學校篩掉。這哪里是考學生?簡直是考家長。我們這一代倒霉透了。當年考大學已經(jīng)焦過一次了,現(xiàn)在有孩子,就是十八年徒刑,烤到兩面黃。”
“我現(xiàn)在最大的愿望就是孩子快快考到大學,我就解放了。孩子已經(jīng)出來了,再塞回去是不可能的了,只希望跟DVD快進一樣,快快熬到頭!
“養(yǎng)一個孩子,我們粗算過,在上海這樣的地方,所謂的中產(chǎn),到孩子大學畢業(yè),一共要花六十萬!
具體到各項費用,聽朋友說,好地段的幼兒園,每個月是一千五百元;各種各樣的學習班,往低里估計是一千出頭;孩子的吃穿用度每個月要一千多,說的是溫飽水平,不是小康;玩具、書籍和外出游玩兒最少五百元。
朋友正削尖腦袋擠好學校。見面就問我,你爸爸是什么教師?我說是大學的。他居然說:“那暫時用不到。我現(xiàn)在急需小學老師。孩子要上小學了,好點兒的學校,贊助費最少五萬,不包括學雜費!
“不是九年義務教育嗎?怎么收這么多?”
他哈哈大笑說:“你說的是新加坡吧?上海的好學校,送錢少都進不去,更不要說義務教育了。義務教育的有啊,敞開大門歡迎都沒人進。大家都想進名校!我一個同學的孩子上小學,XX小學你知道吧?四千人報名,錄取六十個。學校提出前三百名的名單,入學水平都差不多的,在硬件相同的情況下,就比軟環(huán)境。學校發(fā)張贊助表,不硬性要求,你自己填贊助多少,價高者得。我同學拿到單子那天,愁得一夜睡不著——不如給個硬指標,一次交個五萬十萬;這個軟指標,太難把握了。你捐個二十萬都不見得能擠進前六十名!簡直是精神折磨。”
“才小學,至于嗎?”
“不拼不行,F(xiàn)在競爭,從落地開始。進中學要看小學成績,看小學的學校。名校有直升名額,給的考試指標也多。都想給孩子最好的環(huán)境,F(xiàn)在不僅爭小學了,連幼兒園都爭。很多小學都指明收哪幾個幼兒園畢業(yè)的孩子。再往上拼,就沒什么余地了。大約以后要指明生產(chǎn)醫(yī)院了,非哪幾個醫(yī)院出生的孩子,不許進某幾個幼兒園。哈哈!”
孩子的父母往往受環(huán)境影響,把孩子的教育提到一種攀比的高度,在意的不是孩子學到了什么,而是孩子學的這個是否是現(xiàn)在最朗朗上口的,是否是目前最流行的。對孩子的教育,與其說是內(nèi)在修養(yǎng),不如說是外在展覽。
同學們一見面,就忙著叫小孩表演,這個來段芭蕾,那個彈個曲子,學體操的就滿地翻跟頭;家長還當著很多成人的面考五歲的孩子加減乘除,可能是自己傾注的心血太多,不顯示一下成就不甘心。而孩子卓越的表演引來一陣陣贊嘆的時候,家長的那種自豪,溢于言表。
而作為幼兒教師,我更注重的是隱性教育,是基礎教育,是人性化教育。比如,每家都知道教育孩子見人就打招呼,說謝謝,這誰都會。但細節(jié)問題,家長注意到了嗎?
在同一桌吃飯,菜一上來,小孩就站在板凳上拿勺子去夠。家長生怕孩子夠不著,招呼都不打,理所當然地把菜移到孩子面前。我善意提醒,寶寶要學會禮讓,讓大人先動筷子;大家吃飯要排隊,菜轉到你你才可以拿。孩子大約是從沒聽過類似的話,一氣之下將湯匙摔在地下,粉碎,生氣地說,我不吃了!還扭著要下板凳。
媽媽一把抱住,哄著說,乖囡囡,我們小呀,我們餓了呀,阿姨比我們大那么多,讓讓我們呀!眼睛都不看我。
我碰了個軟釘子。
什么樣的母親,帶出什么樣的孩子,F(xiàn)在的年輕母親,很多是當年的獨生子女,或者是最后一代的老小,本來在家就受寵愛,不懂得謙讓,更難教出禮讓三先的孩子。
素質教育素質教育,這是我到上海這幾天聽得最多的關于教育的方針,大家都在談。這里的所謂素質,已經(jīng)將最基本的尊老愛幼、文明禮貌、有涵養(yǎng)排除在外。依我看,在各種少兒培訓班滿天飛的時代,孩子缺少的不是所謂的素質教育,而是從我做起、從身邊小事做起、想他人所想、分享和友愛的點點滴滴。因此,比素質教育更重要的,是基礎教育。
在孩子學跑以前,路要走得穩(wěn)。
在孩子神采飛揚地上舞臺表現(xiàn)以前,在臺下要學會含蓄與收斂。
人的憨厚與謙讓,溫柔與和諧,比所有的鋼琴繪畫體操算術都要強。
很多素質,其實并不需要花大價錢培養(yǎng),注意生活的每個細節(jié),就可以塑造出彬彬有禮的孩子。

道可道 非常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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