７６．歸戰(zhàn)
　　凡與敵相攻，若敵無故退歸，必須審察，果力疲糧竭，可選輕銳躡之。若是歸師，則不可遏也。法曰：“歸師勿遏�！�
　　漢獻帝建安三年，曹操圍張繡于穰。劉表遣兵救之，繡欲安眾守險，以絕軍后。操軍不得進，前后受敵，夜乃鑿險〔為地道〕偽遁，伏兵以待。繡悉兵來追，操縱奇兵〔步騎〕夾攻，大敗之。謂荀彧曰：“虜遏我歸師，而與吾死地〔戰(zhàn)〕，吾是以〔知〕勝矣。”

　　本篇以《歸戰(zhàn)》為題，旨在闡述對退歸之敵作戰(zhàn)應注意掌握的原則，同前篇《逐戰(zhàn)》一樣，仍屬追擊作戰(zhàn)的問題。對于退歸之敵，必須在查明其退歸原因后，再決定是否追擊。凡屬兵疲糧盡的“歸師”，可以派兵追擊之；但對為了保存實力而主動撤退歸國之敵，就不可以輕率攔擊它。本篇所引之“歸師勿遏”，乃孫子所論用兵八則之一，意思是，對于退歸本國的敵人不要去攔擊。孫子此論雖在當時的具體條件下不無其一定正確性，但若對敵之“歸師”情況、原因不加具體考察和分析，就一律主張“勿遏”的話，則未免失之偏頗了。本篇在繼承孫子思想合理內(nèi)核的基礎上，對敵之“歸師”情況、原因能作具體分析，不同情況區(qū)別對待，較好地體現(xiàn)了用兵的靈活性。應當說，這比孫子當時提出的“歸師勿遏”的主張，則更加符合戰(zhàn)爭實踐的客觀需要。

７７．不戰(zhàn)
　　凡戰(zhàn)，若敵眾我寡，敵強我弱，兵勢不利；彼或遠來，糧餉不絕，皆不可與戰(zhàn)，宜堅壁持久以敝之，則敵可破。法曰：“不戰(zhàn)在我�！�
　　唐武德中，太宗帥兵渡河東討劉武周。江夏王李道宗時年十七，從軍，與太宗登玉壁城觀賊陣，顧謂道宗曰：“賊恃其眾，來邀我戰(zhàn)，汝謂如何？”對曰：“群賊鋒不可當，易以計屈，難以力爭。今深溝高壘，以挫其鋒，烏合之徒，莫難持久，糧運將竭，當自離散，可不戰(zhàn)而擒也�！碧�宗曰：“汝見識與我相合。”后果食盡夜遁，追入介州，一戰(zhàn)敗之。

　　本篇以《不戰(zhàn)》為題，乃取“不急于決戰(zhàn)”之意，其要旨是闡述何種條件下采取持久防御作戰(zhàn)的問題。它認為，對于兵力強大之敵，或是遠道而來且糧餉供應充足的進攻之敵，不可馬上同它進行決戰(zhàn)，應當憑壘固守，持久防御，以待敵敝而反攻之，就可打敗敵人。本篇所引“不戰(zhàn)在我”系《唐李問對》中的李靖語。這里所說的“不戰(zhàn)”，是就把握與敵決戰(zhàn)的時機而言，并非是指不與敵人作戰(zhàn)。就是說，根據(jù)敵我雙方力量對比和戰(zhàn)場的實際態(tài)勢，已經(jīng)知道自己不能一下子打敗敵人，就應當避免與敵速戰(zhàn)速決，采取持久防御的方針，固守壁壘以消耗和疲憊敵人，從而為最終反攻殲敵創(chuàng)造有利條件。顯而易見，本篇這種根據(jù)戰(zhàn)爭的客觀實際，主動把握決戰(zhàn)時機的思想，是值得肯定的。

７８．必戰(zhàn)
　　凡興師深入敵境，若彼堅壁不與我戰(zhàn)，欲老我?guī)�，當攻其君主，搗其巢穴，截其歸路，斷其糧草，彼必不得已而須戰(zhàn)，我以銳卒擊之，可敗。法曰：“我欲戰(zhàn)，敵雖深溝高壘，不得不與我戰(zhàn)者，攻其所必救也�！�
　　三國魏明帝景初二年，召司馬懿于長安詣京師，使將兵往遼東討公孫淵。帝曰：“四千里征伐，雖云用奇，亦當任力，不當稍計役費。度淵以何計得策？”懿曰：“棄城預走，上計也；〔據(jù)遼水以〕拒大軍，其次也；坐守襄平，此成擒耳�！痹唬骸叭�者何出？”懿曰：“唯明君能量彼我，預有所棄，此非淵所及也。”曰：“往還幾日？”對曰：“往百日，還百日，攻百日，以六十日為休息，一年足矣�！彼爝M兵。淵遣將帥步騎數(shù)萬屯遼〔隧〕，圍塹二十余里。諸將欲擊之，懿曰：“此欲老吾兵，攻之正墮其計。此王邑所以恥過昆陽也。彼大眾在此，巢穴空虛。直抵襄平，出其不意，破之必矣。”乃多張旗幟，欲出其南，賊盡銳赴之。懿潛濟以出其北，棄賊直趨襄平；賊將戰(zhàn)敗，懿圍襄平。諸將請攻之，懿不聽。陳珪曰：“昔攻上庸，旬日之半破堅城，斬孟達。今日遠來，而更安緩，愚竊惑之�！避苍唬骸斑_眾少而食支一年；吾將士四倍于達而糧不淹月，以一月較一年，安可不速？以四擊一，正令失半而克，猶當為之。是以不計死傷，而計糧也。今賊眾我寡，賊饑我飽，而雨水乃爾，攻具不設，促之何為？自發(fā)京師，不憂賊攻，但憂賊走。今賊糧垂盡，而圍落未合，掠其牛馬，抄其樵采，此故驅(qū)之走也。夫兵者詭道，善因事變。賊憑恃其眾，故雖饑困，不肯束手，當示無能以安之。若求小利而驚之，非計也。”既而雨霽，造攻具攻之，矢石如雨，糧盡窘急，人相食，乃使其將王建、柳甫〔乞降〕請解圍，當君臣面縛，懿〔不許〕皆斬之。淵突圍而走，懿復追及梁水上殺之，遼地悉平。

　　本篇以《必戰(zhàn)》為題，乃取“攻其必救”之義，其要旨是闡述在深入敵境作戰(zhàn)的條件下，打敗堅壁不戰(zhàn)之敵的指導原則。凡是深入敵國境內(nèi)作戰(zhàn)，對于那些固守堅城不與我決戰(zhàn)的敵人，應當采取“攻其必救”的指導原則，迫使敵人脫離堅城與我決戰(zhàn)，我就可以打敗敵人。本篇所論“攻其君主，搗其巢穴”，這既是敵人君王所在的要害去處，又是敵人必然極力回救的地方。只有攻敵所必救之處，才能調(diào)動堅壁不戰(zhàn)之敵脫離固壘于運動中聚而殲之。因此，“攻其必救”的原則，在古代戰(zhàn)爭中是常為兵家所采用的調(diào)動敵人、殲滅敵人的正確作戰(zhàn)原則。三國時期魏將司馬懿平定公孫淵的遼東之戰(zhàn)，就是運用“攻其必救”指導原則取勝的典型戰(zhàn)例。

７９．避戰(zhàn)
　　凡戰(zhàn)，若敵強我弱，敵初來氣銳，且當避之，伺其疲敝而擊之，則勝。法曰：“避其銳氣，擊其惰歸�！�
　　漢靈帝中平五年，涼州賊王國圍陳倉，以皇甫嵩討之。董卓請速進，嵩曰：“百戰(zhàn)百勝，不如不戰(zhàn)而屈之。是以善用兵者，先為不可勝，以待敵之可勝。陳倉雖小，城〔守〕固備，未易拔。王國雖強，攻陳倉不下，其眾必疲，疲而擊之，全勝之道也�！眹�攻之終不拔，其眾疲敝解去。嵩進兵追擊之。卓曰：“〔不可。兵法〕，窮寇勿追，歸眾勿迫�！步裎易穱�，是迫歸眾，追窮寇也�！场贬栽唬骸安蝗��！睬拔岵粨簦�避其銳也。今而擊之，待其衰也。所擊疲師，非歸眾也。國眾且走，莫有斗志。以整擊亂，非窮寇也。〕”遂獨追擊而破之。卓由是有慚色。

　　本篇以《避戰(zhàn)》為題，顧名思義，旨在闡述何種條件下運用“避銳擊惰”的作戰(zhàn)指導原則問題。在敵強我弱情況下作戰(zhàn)，對于初來而士氣銳盛的進攻之敵，應當避免與其立即決戰(zhàn)，待其發(fā)生變化而出現(xiàn)士氣衰落時，便可出兵擊敗它。本篇這里所引“避其銳氣，擊其惰歸”，是《孫子兵法》“治氣”說所稱一種掌握和運用士氣變化而擊敵的方法。意思是，要避開敵人初來時銳氣，等到敵人士氣衰竭而退歸再打擊它。這實質(zhì)上是講如何根據(jù)敵人士氣盛衰的變化規(guī)律，來選擇與敵決戰(zhàn)的有利時機問題。所謂士氣，就是附著于士卒身上的精神力量，它是構成軍隊戰(zhàn)斗力的首要因素。因此，孫子提出的這條“避銳擊惰”作戰(zhàn)原則，歷來為兵家所推重，成為古代戰(zhàn)爭中在敵強我弱情勢下，實施對敵作戰(zhàn)的一條重要指導原則。

８０．圍戰(zhàn)
　　凡圍戰(zhàn)之道，圍其四面，須開一角，以示生路，使敵戰(zhàn)不堅，則城可拔，軍可破。法曰：“圍師必缺。”
　　漢末，曹操圍壺關，攻之不拔。操曰：“城拔，皆坑之。” 連月不下。曹仁言于曹操曰：“圍城必示活門，所以開其生路也。今公告之必死，使人人自為守。且城固而糧多，攻之則士卒傷，守之則延日久。今鈍兵堅城下〔以〕攻必死之虜，非良策〔也〕。”操從仁言，乃拔其城。

　　本篇以《圍戰(zhàn)》為題，從全文看，旨在闡述圍攻城邑作戰(zhàn)中所應注意掌握和運用的指導原則。它認為，在圍攻城邑作戰(zhàn)中，即使有四面包圍敵城的優(yōu)勢兵力，也要留有缺口，示敵以逃生之路，以此動搖敵人固守堅城的決心，待其爭路出逃之時而擊之，這樣，既可以不攻而占敵人城邑，又可以殲滅敵人有生力量。這里所引“圍師必闕”系孫子所論“用兵八則”之一。闕，通“缺”，缺口也。意思是，包圍敵人必須要留有缺口。此種主張，在當時攻城技術裝備落后和攻堅作戰(zhàn)難度大的條件下，是不無一定道理的。但是，倘若不論何時何地何種條件下，都一概主張包圍敵人必須留有缺口，這既失之偏頗，太絕對化了，又與保存自己、消滅敵人這一戰(zhàn)爭的軍事目的相違背。如果說把“圍師必闕”作為攻城作戰(zhàn)中，誘使敵人脫離堅城固壘于運動之中予以殲滅的一種策略手段，則不失為可取的一著。本篇所論內(nèi)容正是取之這一意義。因此，它與孫子主張的內(nèi)涵是不盡相同的。這一點是應當明確指出的。

道可道 非常道